以合肥为圆点,500公里半径内涵盖了中国东中部最发达的7省1市,这个区域包括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武汉等城市,而这些城市是以青岛和顺德为代表的家电生产基地难以辐射到的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对于安徽家电业的发展历程而言,这是一个贴切而又无可奈何的描述。
家电业曾经是这个中部省份的名片,从黄山电视机到荣事达洗衣机,从美菱冰箱到华凌冰柜,都曾领风骚于一时。但是现在,这些品牌或者衰落或者消失。取而代之,海尔等国内家电企业和西门子等国外企业纷纷进入安徽,整合安徽家电业的资产。
做一个“制造车间”还是重拾往日品牌,这是安徽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争当制造基地
5月15日,合肥市轻纺行业管理办公室(下称“合肥市轻纺办”)总经济师华雪冰前往北京,拜访了中国贸易促进协会、中国轻工业联合会、中国家用电器协会。过去两个月中,她已经五上北京。
今年10月10日,由中国贸易促进协会举办的中国首届国际家电博览会将在合肥召开,而“中国家用电器制造基地”的挂牌仪式也在运作中,“有望近期在合肥举行”。华雪冰进京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家电制造基地的揭牌仪式本来在3月17日就要举行,不过适逢国资委清理各种行业协会的评比工作,他们认为家电协会的揭牌也有评比的嫌疑,所以就停下来了。”合肥市经贸委宣教处处长郑忠贤告诉《第一财经日报》。
申请“中国家用电器制造基地”的工作开始于去年。目前,中国家电协会正在向国资委打报告,解释关于“中国家用电器制造基地”的挂牌,并非排行榜一类的评比活动,而是对合肥市家电产业综合实力的认定。此前,也有包括顺德、中山等市被颁发了相关称号。
中国家电协会副秘书长陈钢告诉记者,合肥市家电行业品牌积聚度在全国同一等级的城市中是非常少见的。正是基于此,中国家电协会才有授牌的考虑。
目前,包括海尔、三洋、美的、长虹、格力等品牌都在合肥落户。2006年,合肥市家电企业生产冰箱455.4万台,洗衣机415.6万台,空调185.7万台,彩电294.7万台,整个家电业及其配套产业产值达到220亿元。
2007年,长虹、美的、格力等新项目相继投产,家电及配套产业年产值预计突破300亿元。其中,家用洗衣机和家用电冰箱分居全国第三位,整体产量也排名全国第三。
而在整个安徽范围内,合肥、芜湖、滁州三市已经形成了家电“金三角”,日立、美的已经在芜湖建立了生产基地;而在滁州,西门子和康佳也早已建厂。
“在中部六省来讲,安徽省的家用电器排名第一,占三分之一强,在全部37个行业的横向比较中,家用电器制造业应该说是最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安徽省经委行业规划处处长陈冬克告诉记者。
陈冬克说,正是这样的比较优势对一些大品牌形成了积聚效应,愿意将其制造基地放在安徽。因为这里有长三角和中部作为腹地,市场潜力巨大。
安徽的优势
稍稍留意合肥市的地图,就可以感觉到家电产业的积集效应,从城市东部以逆时针方向转动,整个市区几乎被包围在各种家电工业园中。
从东边的美菱工业园开始,到西边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尔工业园、长虹工业园、华凌工业园,再到西南边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荣事达工业园、美的工业园、格力工业园。这些工业园在2006年的大部分销售收入都超过10亿元,海尔更是达到70亿元。
安徽省委书记郭金龙就在公开场合表示,随着制造业逐渐向中部地区的加速转移,国内家用电器制造企业在安徽设立生产基地,将被证明是十分正确的。
魏国强就是各家企业“淘宝”合肥中的一位,他是格力电器在安徽项目的筹备组组长,4月中旬,他正在与一家人力资源公司商谈劳动力委托培训的事情。位于合肥市高新技术区的格力工业园,首期投资5亿元,2007年6月,将会有第一批“合肥产”格力空调下线。
魏国强向记者算了一笔账,合肥方圆500公里圈进的近5亿人口,就足以让企业心动。从珠海运送一台空调到华东,运费约50元,基本上冲抵了全部利润。而在合肥制造空调销往华东,存有利润空间。
降低成本是众多企业纷纷在安徽设厂的最主要原因。
以合肥为圆点,500公里半径内涵盖了中国东中部最发达的7省1市,这个区域包括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武汉等城市,而这些城市是以青岛和顺德为代表的家电生产基地难以辐射到的。
除了区位优势、成本优势外,安徽家电产业积聚效应背后是整个产业链的完整性。
“以广东顺德为例,虽然企业数量众多,但是它们的配套件不少来自于温州、台州一带。因为顺德发展比较多的是小家电,配套件跟过来很难产生规模效益。但是合肥不同,我们的企业规模较大,而且起步晚,有利于做好配套工作。”华雪冰告诉记者。
一个电器的组成,不外乎钢材、塑料和电子元器件,由于绝大部分在安徽从事家电生产的企业都在从事最后总装业务,因此其他配套企业都跟在后头,陆续进驻安徽。
在中国招商在线网站上,记者看到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关于配套企业产能的一些需要:钣金件200万台套,电机300万台套,压缩机100万台套,管组150万套,塑料件500万套,纸箱500万平方米,泡沫衬垫500万平方米,彩电机壳200万套。
失落的品牌
如同每年中央的一号文件都紧扣“三农”问题不放,合肥市已经连续多年把一号文件锁定在招商引资上。
华雪冰就向记者出示了一本白色的政策汇编,所有关于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都在其中罗列,其中包括2006年的一号文件,以及2007年对其的调整意见。在共有31个条款的调整意见稿中,记者看到最多的是数字都是关于招商引资额度和奖励比例。
这份“真金白银”的政策汇编把合肥市的投资额在2006年带到了全国前列,固定资产投资增幅达到了66%,位列全国省会城市第一位。投资中增长最快的就是家电业,在合肥市重点规划发展的六大产业中,家电业在汽车之后位列第二,在工业产值中的贡献也位列第二位,不过华雪冰告诉记者,在2007年就会冲到第一的位置。
在家电业“保二争一”的过程中,起到最大作用的就是当地政府,魏国强告诉记者,格力项目能够落户合肥,跟合肥市市长吴存荣几次拜访珠海格力有关,早在2006年“两会”上,吴存荣与格力集团总裁董明珠相遇,就力邀格力来合肥投资,才有此后的访问,并有格力来合肥的投资。
可是,进入安徽的家电企业越多,安徽的品牌消失得就越快。最近10年来,芳草、扬子、圣泉、龙津、美菱、荣事达等品牌,都已经被省外同行业中的优势资本纳入旗下。
今年4月14日,在安徽合肥召开“2007安徽企业自主创新与品牌建设论坛”,这次由省科技厅、建设厅等机构主办的论坛,是近10年来,省内首次举办以“自主品牌建设”为主题的研讨活动。看上去,安徽在做家电制造基地之外,也想重拾久违的辉煌。
只是,这条道路,远比做家电制造基地艰难和漫长。
安徽家电业钩沉
安徽家电业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末,当时柯庆施和曾奚胜分任上海和安徽两省的省委书记,“由于两人私交甚好,而安徽省工业底子较薄,当时上海开始帮助安徽建一些工业项目。”多年关注安徽工业的《安徽日报》记者陆列嘉告诉记者。
包括安徽无线电五厂、矿机厂、搪瓷厂、航空仪表厂等一系列工业企业,都是安徽现代工业的滥觞,其中也包括安徽家电业的源头。
事实上,在上世纪80年代全国家电布局的版图中,并没有广东顺德和山东青岛,当时,正是所谓的批文时代,拿到政府批文,获得生产机会就能在市场上崭露头角,安徽家电业的第一次崛起正是基于此,在分别引进了阿里斯顿和三洋的生产线后,美菱和荣事达迅速成为行业中的翘楚。
“当时,国内买水仙牌洗衣机,都要认准合肥造。”合肥市轻纺办行业规划发展处处长张良萍告诉记者,当时荣事达集团的前身——合肥市洗衣机总厂还给上海洗衣机厂做一些代工业务。
不过,最美的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家电业迅速供过于求,进入上世纪90年代末期,品牌与质量在竞争中的“权重”价值开始降低,销售渠道的价值开始凸现,而身处内陆的安徽对此似乎不在行。
安徽家电业走入低谷。针对家电企业的大规模并购不断发生,海尔收购了黄山;格林柯尔收购了美菱;美的收购了荣事达。类似的故事层出不穷。
普遍的观点认为安徽轻工业已经走入代工时代。原先的国内家电三极——青岛、顺德、合肥,一度被认为变成“北有青岛,南有顺德”的局面,合肥已然出局。2005年,青岛和顺德的家电产值就分别达到540亿元和750亿元,而合肥市不到200亿元。
荣事达等待涅槃
诞生自上世纪90年代初的荣事达品牌,在友谊、水仙、威力等“兄弟”纷纷销声匿迹后,能在市场上继续搏杀已经实属不易,但是很多安徽人还是希望看到荣事达的重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商场上,这句古老的哲言也许可以改为:塞翁失马,他人获益。
两个多月前日本三洋因为财务造假和长期亏损而崩溃,远在安徽合肥的合资公司中日合资荣事达三洋公司(下称“合肥三洋”,600983.SH),则盘算着拿下日本三洋的资产。
寂寞的荣事达
“我们正在与日本方面洽商接受其全部洗衣机和微波炉制造业务。”合肥三洋董事会秘书方斌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不过,他同时表示日本方面并未给予明确答复,“日本三洋作为一家大型株式会社,它的层级非常森严,我们关于进一步合作的意向,目前正在层层上报给集团最高决策机构。”
记者就此事咨询日本三洋负责公关事务的张婷,张婷表示关于撤出合肥三洋、将在华洗衣机和微波炉业务全部交由合肥方面打理的传闻不实。
事实上,包括高盛在内的大股东都一直希望日本三洋公司能够出售长期亏损的手机和数码相机业务,其间日本三洋就中止了与中国海尔的一个合资项目。因此,方斌对于最后获得三洋的上述项目表示乐观:“现在,日本三洋在海外的工厂,除了合肥三洋还有越南一家,如果其业务外包,合肥三洋将凭借优势成为唯一选择。”
合肥三洋是安徽荣事达集团1994年与日本三洋株式会社合资成立的合资公司。截至2006年,合肥三洋的主营业务收入达到5亿元,实现利润6000多万元,作为中国合资家电的唯一一只股票,表现十分抢眼。
与合肥三洋相比,荣事达的境况则要惨淡得多。
在今年的合肥市政协第十一届五次会议上,九三学社的金维平委员上交了一份提案——“关于保护合肥中国驰名商标‘荣事达’等品牌的建议”。
这份提案后经《安徽日报》的报道,在安徽省业内引起了巨大反响。文中写道:应避免“荣事达”重蹈“芳草”、“开元”、“天鹅”、“雀翎”、“扬子”、“万燕”等著名品牌在企业重组后淡化、消亡的覆辙,避免将合肥制造基地演变成“血汗加工厂”之命运,从而不断提升合肥乃至安徽家电产业总体水平。
这家当年曾喊出“荣事达时代潮”口号的安徽著名家电企业,已经寂寞了很久。
荣事达的崛起
荣事达集团包括直接和间接成立的18个新企业,其中合资公司3个、中资公司15个。这些企业中,最著名的两家公司为合肥三洋和美的荣事达合资公司(下称“美的荣事达”)。
在美的荣事达中,美的占有75%的股份,由此成为“荣事达”品牌的实际拥有者。
就像海尔背后的张瑞敏、长虹背后的倪润峰、TCL背后的李东生,在荣事达背后,关键人物是陈荣珍。
合肥市轻纺办行业规划发展处处长张良萍是原合肥市二轻局的一名干部,作为一名上世纪70年代末就在二轻系统工作的官员,她见证了荣事达崛起的过程。
1980年6月,当时的轻工业部准备在安徽布点洗衣机生产厂家,经过努力当时的合肥市第二锁厂接受了试制任务,从当年的8月到12月,经过150天的努力生产出安徽省的第一台普通家用洗衣机——佳净牌单桶洗衣机。
此后,该厂又推出了百花牌洗衣机,内桶为整体拉伸型,符合市场需要,销售火爆。合肥市经贸委原主任王金生告诉记者,1984年,合肥市政府决定将该市的塑料三厂、九厂划归该厂,并将厂名改为合肥洗衣机总厂,这就是荣事达集团的前身。
“应该说很多决策过程,不是企业能够决定的,甚至也不是我们轻纺办这个机构能够决定,很多事情都是合肥市政府和相关企业共同讨论的结果。”轻纺办主任余岗说。
总厂成立后迅速面临洗衣机更新换代的问题,北京、上海等地双桶洗衣机开始投放市场。面对压力,当时的总厂负责人陈荣珍决定向日本三洋购买生产设备和技术。
于是,总厂贷款2700万元向日本三洋购买了生产设备12台、模具21套,以及全套技术资料。“当时,我们的总资产才300万元,这个决策是非常大胆的。”合肥三洋董事会秘书方斌告诉记者。与三洋的这次接触为日后的合资埋下了伏笔。
1992年,在陈荣珍的推动下,成立了荣事达集团,并于第二年元月1日推出荣事达品牌洗衣机。
2002年,陈荣珍与仇旭东完成了交接班。在交接班之前,陈荣珍搭建了目前荣事达集团的主要框架,其中包括1996年与美国美泰克公司合资成立荣事达电冰箱有限公司;1994年与日本三洋株式会社合资成立合肥三洋。2004年,美的收购了美泰克在合资公司中50.5%的股份,对“荣事达”品牌实现了控制。
消失的陈荣珍
2006年,在一系列经营方略调整后,荣事达被集团定位在低端品牌,主攻二、三线市场。
事实上,诞生自上世纪90年代初的荣事达品牌,在友谊、水仙、威力等“兄弟”纷纷销声匿迹后,能在市场上继续搏杀已经实属不易,但是很多安徽人还是希望看到荣事达的重生。
“美的荣事达淡化‘荣事达’品牌,导致‘荣事达’洗衣机发展受困,扼制了‘荣事达’品牌的生存和发展。2006年在全行业增长16%的背景下,荣事达洗衣机市场份额却由8%降到5.4%。”金维平表示。
金维平告诉记者:“为保护发展小天鹅品牌,无锡市国资委日前通过仲裁强行收回了小天鹅。我市也通过仲裁成功收回了美菱并与长虹合作,美菱品牌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他建议,通过股权置换、转让、重组等运行机制将美的荣事达的洗衣机资产及“荣事达”品牌使用权收回,督促美的荣事达履行法律和合同义务,支持荣事达集团公司集中资源进一步提升“荣事达”品牌公众美誉度和市场占有率。
而作为“荣事达”品牌的拥有者,美的集团也将合肥市作为其产业布局的重点,就在年初美的集团宣布了在合肥追加投资10亿元的计划,届时美的洗衣机年产能将达到400万台。到2009年,美的还将新建11条洗衣机生产线,总产能将超过550万台。
“海尔、科龙、美的等企业在所有权变更的过程中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这些问题荣事达也遇到了。荣事达作为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它到目前为止产权也不是很明晰,在很多决策过程中,不得不引入地方政府的力量。”方斌对记者表示。
实际上,作为把荣事达集团从无做到有的企业家,陈荣珍本人2002年退休后便消失在公众视线中。很多业内人用黯然来形容陈荣珍的退出,因为包括股权激励在内的一系列措施都没有来得及实施。随着“荣事达”品牌的缔造者退出了舞台,除了政府之外,似乎谁也无法再对荣事达实施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