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连连催促河北省钢铁业联合重组,改变全民大炼钢铁的现状,但该省国有钢铁企业数年图治,不仅难以自我整合,更无法吃掉那些灵活应变的民营钢铁企业。这一现象充分体现了政府理想与市场现实之间的落差。
今年6月的最后一天,国家发改委的一纸通知让河北钢铁业再次充满了紧迫感。
按照通知中的调控目标,“十一五”期间,中国将淘汰约1亿吨落后炼铁生产能力,2007年前淘汰5500万吨落后炼钢能力。而“落后生产能力”集中的华北和华东,尤其是河北与山西两省成为调控的重点对象。
河北是中国第一钢铁大省,去年钢产量达7386万吨,这个数字即使和别的国家相比,也名列世界第四。从产业集中度来看,河北省又仿佛是国内钢铁产业的一个缩影,7000多万吨产能分散在200多家企业里,且一半以上都是粗钢、建筑钢材等“大路货”。
国务院去年7月批准发布的《钢铁产业发展政策》,以及最近发改委的通知,都试图改变这一局面。官方对此举的解释是,中国钢铁产能过剩的后果正在显现,不仅资源和环境难以支撑,而且出现了低水平产能比重过高、行业恶性竞争等趋势。
另一个原因是,过去两年进口铁矿石加价,中国钢铁企业都由于缺乏协调而只能被动接受,与中国接近世界总产量1/3的产能相比,其规模与定价“话语权”明显不成比例。去年中国因进口铁矿石价格上涨多支付了近400亿元,作为全国钢铁第一大省的河北则多付了60亿元。
但河北省政府早在1997年就开始酝酿该省国有钢铁企业间的整合,几经波折,至今难以成事。而随着民营钢铁企业的快速壮大,该省即便完成所有国有钢铁企业的整合后,其产能也不足河北省总量的一半。
这一现象充分体现了政府理想与市场现实之间的落差。
整合之困
邯钢集团曾经是河北钢铁业的“优等生”。早在1990年代,该集团就以“邯钢经验”大放异彩,其“模拟市场核算,实行成本否决”的管理经验被以国务院文件的形式向全国企业推广。1996年,邯钢的声誉达到巅峰,全国前来参观学习的企业数量高达2万余家。
但在河北省的钢铁业整合方案实施过程中,正是以邯钢集团为中心的南部钢铁集团的整合遇到了麻烦。
早在1997年,河北省委和省政府就提出了组建钢铁集团的思路,直至2002年“河北邯钢唐钢集团”在挂牌前夭折,政府将省内企业整合为一大钢铁集团的构思始告搁浅。
此后数年内,政府方面再次调整整合思路,去年底有了一个“226方案”,即将北部的唐山钢铁、承德钢铁、宣化钢铁三家国有企业整合为新的唐钢集团;南部则将邯钢、邢台钢铁和石家庄钢铁整合为新的邯钢集团。同时建设好首钢南迁形成的曹妃甸钢铁基地和承德钒钛特种钢基地,最终形成包括型材、板材等品种的六大产品系列。
虽然该方案上报后仍未获发改委批准,但去年5月河北省政府已经宣布了南北集团整合计划。此后,北部钢铁集团整合顺利,用河北省常务副省长郭庚茂的话说,“不止是挂了牌子,还进行了资产和人员的重组。”
与此同时,首都钢铁有限公司(首钢)南迁,在冀东的曹妃甸与唐钢合组“首钢京唐钢铁联合责任有限公司”,开始了其雄心勃勃的千万吨级钢铁基地建设计划。
与进展顺利的北部相比,南部邯钢集团的整合却遇到了重重阻碍:首先是邢钢与石钢两家国有企业闻风而动,在短期内“另投怀抱”,分别被香港的BNI公司及中信泰富(香港上市代码:0267)控股,而对于周边的民营钢铁企业的整合,显然不在国资委的控制范围之内。
河北省国资委宣传部人士在接受记者电话询问时表示,包括邯钢在内的南部集团整合方案“目前还在制定之中”。
“南北集团整合的进度不同,关键在于两地主要企业的产权关系不同。”一位接近国资委的研究人士向记者表示,北部的唐钢、宣钢和承钢在整合前均属国有企业,通过行政方式即可顺利整合;而南部的邢钢与石钢在整合前夕迅速变为港资控股企业,“显然有它们自己的考虑”。
而对于那些正在迅速壮大的民营钢铁企业来说,邯钢集团更是难以依托“行政力量”收归麾下。记者在采访中获得的一组数据表明,河北省民营钢铁企业的钢产量在2000年时仅为180万吨,而到了2005年底已经达到4640万吨,占全省钢产量63%,实现利润占全省钢铁工业总额70.18%。
同时,邯钢集团从市场收购民企的意愿并不强烈。邯钢集团宣传部张部长对记者表示,有的民营企业即使收购了也对邯钢的发展战略没什么作用。“与其费了半天劲还达不到目的,还不如沉下心来先练好内功。”